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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戀愛飯局》 ::: 紅寶石王子(Caprico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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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文采 > 戀愛飯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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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8月13日  by 周潔(Capricorn) 人氣:3496

熱門關鍵字:健身會藉 銅鑼灣 灣仔 礦泉水 悉心打扮 持續進修 拳擊課程 開荒牛 煩躁 抽筋 沉默寡言 滿不在乎 尷尬 放棄 一窺全豹 健身中心 自投羅網 瑜伽 興致勃勃 無奈 若無其事 規劃 售貨員 時裝店




女孩子是一間時裝店的售貨員,她平常工作很勤快,工餘的時候卻沒有什麼嗜好。她從一所女子中學畢業後,就做這份工作,她對每件衣服的顏色、存貨、用料、價錢都上心,然而她對自己的未來卻欠缺規劃。

她身邊的家人朋友都問她:「為什麼不交個男朋友?」,她卻最討厭這種口吻,他們把戀愛說成一件容易的事,偏偏她並不這樣認為。

她從小就沒什麼機會接觸異性,現在在工作上,她最常碰到的男人是顧客身邊的丈夫或男朋友。

有時候她會偷偷望著這些男人,他們感到被偷看了,會反盯著她,這時她就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

雖然外表若無其事,但她卻會在心中發笑,他們等待女伴的樣子好無奈,她才不會看上這種男人。

有天她聽到兩個顧客興致勃勃地談及做瑜伽的經驗,她們越說越興奮,甚至連女孩子都受到感染。

下班的時候,她經過街角的健身中心,健身中心內掛滿寫著「最後一天」的宣傳汽球,她在店前多看兩眼,已經有工作人員滿臉笑容地出來地問:「有什麼可以幫忙嗎?」

「我想問,這堿O不是有瑜伽班?我想看一看那個上課時間表。」

「不錯,但這堛熒鴞鰳Z只供會員參加,不如你先坐下來我給你講解一下我們的健身會藉,今天是減價的最後一天,現在入會很划算。」

女孩子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自投羅網的獵物,她本來只想參加瑜伽班,結果卻坐下來聽工作人員講解了半天健身會藉,還在三層樓的健身中心逛了一圈。

她看到各式各樣的健身器械,看到很多聽著耳機流著汗的人,這些本來都跟她距離很遠,現在難得,她卻能一窺全豹。

那個工作人員還說出她的心事——

「你是不是很久沒做運動了?」

女孩子正要張口。

「逛商場不算的。」

她露出深深的笑意,點點頭。

健身中心內,「最後一天」的汽球在搖曳,女孩子的時裝店也常常貼著「最後減價」的海報,她不該相信這些的,然而她的心情卻受到影響。

雖然工作人員說的價錢不是很誘人,卻還算合理。

反正她工餘時沒什麼事做;反正健身會藉那麼流行,幾乎每人都有一個;反正運動本來就是件好事。

結果女孩子被打動了,她買了一個兩年的會籍。

當她準備拿信用卡出來的時候,工作人員卻說:「入會的話,我們會免費送你一課教練指導,先介紹一下,這就是你的教練。」

女孩子抬頭,看到一個身穿黑色外套的高大男孩。

「你們先去量身高重量吧。」

她跟在男孩子後頭,他們經過一排健身器械,他說:「你試過這些嗎?」

「沒有。」

「不懂得用的話,很容易受傷的,下次你來上課的時候教你。」

「小心!」這時一個fit ball滾到他們身邊,男孩子把它抱起,拋回角落。

「這個fit ball也有很多玩法。」

女孩子看著他,她聽說健身中心的教練通常都很出力遊說人參加一對一的專屬教練指導,然而眼前的他相對來說卻安靜多了,他根本不像吃這行飯的。

又或者,他表達得很婉轉。

當他們回到銷售員的櫃檯,那邊已經多站了一個人,看他胸前的名牌,他是那些教練的頭頭。

「怎樣?她決定付錢上三十節課,還是四十節課?」

「不如,先讓她上一節,下次再談?」男孩子這時從她身後站出來。

「什麼?」頭頭瞪大雙眼,「他是新來的,什麼規矩都不懂。」他轉頭看向女孩子,「你一定要今天決定,否則明天再報名,就要收取雙倍費用了。到外面減肥,也要三四十次療程才有效吧,我們保證,會讓你健康地減掉十磅的。」

「可是我沒說過要減肥。」女孩子眨眨眼睛,她不覺得自己很胖,她只單純地為著健康的緣故做運動。

「什麼?」那頭頭彷彿很驚訝。

「嗯,最多二十課吧,三四十課太多了。」她看向男孩子。

男孩子露出笑顏。

沒人教,她自己又怎會懂得使用那些器械呢?她不想買了個會藉,卻得物無所用,而且他說過胡亂使用,很容易弄傷自己。

女孩子付了入會費、兩年月費和二十節教練指導,每節指導一小時,由下星期開始,每星期一次,連她免費得到的一節,一共上課二十一星期。

捧著一堆迎新禮物回媽媽家喝湯的時候,家人都說:「你被騙了。」然而她的腦海堳o只浮現出一個全新的自己——健康、有恆心、很自愛的她。要達到目標,當然須要付出一些代價,她不是不覺得貴的,然而正因為付了錢,她才不要中途放棄。

第一次上課,她帶著衣服到更衣室更換,那埵釩雃h女孩都穿著運動背心,有些更剛剛淋浴完畢,赤著身子在更衣,女孩子感到有點尷尬,然而其他人看來卻滿不在乎。

穿著T恤長褲,束了馬尾,她以最平凡的樣子出現在男孩子面前。

男孩子教她使用幾部較簡單的機械,它們有助收緊大腿的肌肉。

調校好抵住小腿後的重量,她坐下來,一下一下地把小腿伸直又垂下。

男孩子在她旁邊數:「一…二…三…」二十下為一組,她完成三組動作後,他記錄在她的本子上,然後帶她去用另一部機械。

他先示範一次,她一面看,一面無聊地玩弄著掛在頸上的毛巾。

當他抬起頭的時候,卻噗的笑了出來。

「怎麼了?」

「你的樣子好像一隻小白免。」原來她無意間把毛巾結在頸項上,那樣子,像戴了一個大煲呔。

「哪媢酗p白免?」她看看鏡中的自己,無故地臉紅起來。

男孩子看來沉默寡言,但也有貪玩的時候。

在不用上課的日子,女孩子也會到健身中心,她常常踏使用跑步機,有時候男孩子看到她,會故意跑過來調快她進行中的速度。

「走開啦!」女孩子總是嚷嚷,他嘻皮笑臉地跑了,女孩子卻不把速度調慢下來,是他讓她知道自己有能力挑戰更高層次的,縱然這使她從跑步機下來時,雙腿都幾乎抽筋。

女孩子也有回敬他的時候,有次上課的時間到了,他才興匆匆跑來,她嗅到他身上有煙味,然而她卻沒說什麼。

待到下課,當他正經八百地說著什麼說,她卻突然說:「不要抽那麼多煙吧!」因為他以為她不知情,於是就感到很意外,看著他被揭穿的窘相,女孩子連忙笑著轉身離開。

雖然有時候也會上瑜伽班,但女孩子卻覺得健身似乎有趣得多,這都是因為他吧。

「我走啦。」這天她下班下得早,於是揹了衣服運動鞋去健身中心。

「其實你一個月要交多少月費呢?另一間健身中心的月費不是便宜些嗎?你還參加他們的教練指導,那個也很貴吧?上多少節課?學了什麼?」她的同事連珠炮發地問。

「都是怎樣使用那些器械。」她概括回答。

「找個會的朋友教就好了,何必花那個錢?」

女孩子沒由來的感到煩躁,她並不想糾纏在這個話題。

在健身中心跑步的時候,她看不到男孩子,她期待有人前來調快跑步機的速度,他卻沒有出現。

她回家的時候,卻看到有人靠著個行李箱在等她。

「我不是說過今天傍晚下機嗎?等你很久了。」眼前的法國女孩發出嬌嗔。

「Alicia,對不起,我真的忘記了!」

Alicia是女孩子從前旅遊時結識的朋友,她跟一所本地大學簽了約,來港教授一年法文,女孩子答應讓她住在家堙C

「這堛漁L天很熱呢,我的衣服都汗濕了。」

女孩子一邊開門一邊隨口問:「你這衣服挺漂亮,多少錢?」

「很有趣。」Alicia卻笑起來,「你們總是問這個。」

「不然你們問什麼?」

「嗯,通常問你這衣服還有什麼顏色呢?是什麼質料?穿得舒不舒服?」她把行箱提進屋內,「但就是因為有文化差異,我才來這堙C」

女孩子聽罷微笑,真的,這個城市似乎只談論金錢,而忽略很多其他的東西。

像她去健身中心,入會費月費已經交了,再想又有什麼意思呢,這些日子以來,她發掘了一個會流汗的自己,運動後的感覺很棒,單就這個已划得來。

至於男孩子,她的確是付錢給他的,然而難道她就可以頤指氣使?教練指導的過程中,他們相處愉快,他也真正耐心教會她很多,這就足夠了,並不用每一件事都計較。

女孩子忽然豁然開朗了些。

有一次,下課的時候,男孩子拿著本子說:「這是第十課了,我們的課已經上了一半。」

「是嗎?」時間過得比她想像中快,但人只有在快樂的時候,才感到時間流逝得特別快。

他們每星期上一節課,上了十節課,就是認識、渡過了十個星期。

那個教練頭頭沒騙她,幾個月前男孩子的確是新來的,這些日子以來他的顧客卻越來越多了,這證明他蠻受歡迎。

他甚至沒勸她再多買幾節指導課程,除了因為她沒那個需要之外,也是因為他自己也應接不暇。

女孩子替他感到高興,但同時間他的工時也變長了,看著他疲累的樣子,女孩子也感到不忍。

上第十二課的時候,男孩子跟她說:「我以後不駐在這個中心了,下星期開始我會駐在灣仔。」他看著她:「不得已有些顧客也要讓其他同事接手了,反正現在顧客太多,我也快吃不消。」

「為什麼呢?太突然了。」

他俯就過來,小聲地說:「因為這中心的人說我搶走太多顧客,他們要我過去做開荒牛。」

「那你是不是也要放棄我了?」她故作輕鬆地問。

「什麼?我從沒想過放棄你。」

他認真逼切的語調和答案先讓女孩子感到意外,繼而感動。

這是甜言蜜語嗎?若為工作的話,他已不須這樣說。若為其他,她不肯定那其他是什麼。

「但要去灣仔上課了,你可以嗎?」

「我可以的。」

離開健身中心的時候,她回眸,他向她揮揮手。

她和他很親近,這是全港最大的健身中心,佔地三萬呎的空間,她和他在此灑下過不少汗水;她和他也很疏離,出了這個門口,他們就沒有相干了。

上第十七節課的時候,他說:「不如這次教你一些新東西?」他把拳套帶在她手上,並在末端繫上繩子。

健身中心最近增設了一個擂台角落,除了健身課程,現在中心也提供拳擊課程。

「你連這個也懂得嗎?」

「我也有上課的,我們這一行也須要持續進修。」男孩子笑說。

教會她直拳、勾拳後,他要求她按著指令出拳,然而他說得太快,而且一時候左一時候右的,她漸漸跟不上了。

「太難了,不如你示範一下?」

「好的。」

他在她面前亮麗流暢的出拳,還不時發出李小龍式的嚎叫,惹得她拍手大笑。

「你很投入嘛。」

「當然了,拳擊是我的生命!」

下課的時候,她伸出手來,讓他解開拳套的繩子,她看到她耳邊額上薄薄的汗水。

這一課對她來說是很難忘的,平常只有她一個人在流汗,這一次他卻陪她一起流汗。

第二十課,一見面女孩子就拋給男孩子一個鑰匙圈。

「吶,送你生命!」

那是一個迷你版的拳套,紅色的,十分精緻。

「謝謝。」

這個拳套鑰匙圈是她逛街時看到的,一看到它,她就想給他。

她看著他,感到有點不捨,不用他提醒,她都知道下一課是最後一課了。她以後都不能看見他嗎?她的會藉只限定她使用本來中心的設施,全因為上課,她才可以進入灣仔中心,但以後卻沒有憑藉了。

第二十一課,他們如常地上課。

她依然穿最普通的運動裝,他們使用各式各樣的器械,時間在他數算「 一…二…三…」中渡過。

下課的時間到了,他們在門口道別。

「現在你已學成下山了,以後要記得常常做運動,不可偷懶啊。」他訓誨。

「知道了,謝謝你一直以來的教導。」她向他鞠躬。

「嗯,以後有健身上問題可以打電話給我。」

「你的媽媽妹妹女朋友要買衣服也可以找我,我可以給她們打折。」

「那很好呢。」他笑一下。

他們就只能說著這些客套的話,然後老死不相往還嗎?人們常常說著最市儈的說話,彷彿這樣才正常,藉以掩飾心堹u實的感情。

女孩子低著頭,久久不肯轉身,然而他又沒說什麼,她還是要離開了。

在她踏出門口的一剎那,他卻說:「不如找天吃飯吧。」

她連忙轉頭。「好啊。」

或許她反應之快,也令他始料未及。

「那,下星期同樣時間吧,我再打電話給你。」

「好啊。」

女孩子踏出門口的時候,感到陽光很明媚,她經過一面鏡子,在鏡中看到自己大大的笑容。

他們在健身中心內的課程正式落幕,想不到同時間,健身中心以外的緣份卻展開了。

赴會前,女孩子在家打扮,她把長髮放下來,化了妝,穿上裙子,男孩子從沒見過她這副模樣,他會認得她嗎?

Alicia看見她,笑問:「有約會吧?」

「只是吃飯而已。」

她又求什麼呢?她什麼都不祈求的,能和他吃一頓飯,她已經很快樂。

「他看到你一定很高興。」

女孩子苦笑,「即使打扮了,我也不是美女。」

「但男孩子看到女孩子為自己悉心打扮,也會高興自豪吧。」

「加油!」Alicia為她打氣。

她笑著出門。

女孩子比預算的時間提早到達餐廳,她坐下來,點了礦泉水。

等會兒,她要跟他說什麼好呢?除了健身以外,他們會有什麼共同話題?她對健身中心以外的他根本一無所知,她有點緊張。

忽然,她收到他的短訊,說他有事不能來了。

這是他發給她的第一條短訊,卻是一條失約的短訊。

女孩子垂下了眼簾。

這家餐廳的牛扒是很馳名的,門口有很多情侶在輪候,女孩子結帳離開,他們比她更需要這位子。

女孩子由灣仔走到銅鑼灣,想不到轉瞬之間,她就由期待變失望。

也許,他是真的有重要的事。

女孩子漫無目的地走到崇光百貨前,想要橫過對面的大馬路,綠燈亮了,她身後的人開始推擠,於是她邁開步伐。

這時他卻看見男孩子從馬路另一邊,迎向她走來。

他的手搭在旁邊一個穿背心的女孩肩上,他們跟身邊幾個男女有說有笑。

在幾乎擦身而過的時候,男孩子看到她了,她的眼神帶點受傷,然而忽然她又朝他微笑了一下。

男孩再回首,已無法在人群在尋找她的影蹤。

這時,他的朋友推了他一下,他罵了句粗話。

「嗯,你這個拳套鑰匙圈好別緻,是誰送給你的?」

「是一隻小白兔。」男孩子邊笑,邊玩弄扣在斜背袋上的鑰匙圈。

現實中的他,其實比她所認識和想像的繁複多了。

因為不想害了她,所以選擇不開始,這也是一種愛惜。

女孩子回到家,Alicia應門。

「這麼快回來?」當她看見女孩子有點落寞的樣子,她連忙問:「怎麼了?」

「他失約了。」

「可憐的孩子。」Alicia連忙抱住她。

「不過他看到我了,這樣也不枉我花了半天打扮。」沒對他哭喪著臉,反而能向他擠出一個勇敢的微笑,她為自己感到自豪。

「這樣就好了嗎? 」

「或許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女孩子伸手到耳際想要脫下一隻耳環。

Alicia卻阻止了她。

她笑說:「既然打扮得這樣漂亮,不如出去喝杯東西?也許會碰到好的男孩。」

女孩子來不及回答,已被Alicia推出門口,Alicia向女孩子作無辜狀,女孩子打了她一下,然後露出整天晚上第一個笑容。

即使沒有愛情,她還有友情,她並不是一無所有的。

她們走到街上,經過住所附近一間新開的健身中心,中心堶控噥□g著「最後一天」的汽球,這時一個工作人員跑出來問:「有什麼可以幫忙嗎?」

女孩子笑了笑,搖搖頭。

直至她們走遠了,Alicia才開口問:「你以後還要去健身中心做運動嗎?」

「當然了,明天還有瑜伽班。」

即使以後不再相見,她也不會忘記那二十一課,那是她人生中難得的際遇。

她不會忘記,那時她在跑步機上跑步,他過來調快她的速度,她跑得更快了,心也跳得快了,那幾乎跳漏的一拍,就是因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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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飯局]
 
作者:
周潔(Capricorn)

周潔的名字你也許沒聽過,她卻是明報出版社新創文化品牌「CULT 1+1」統籌人王貽興極力推薦的新晉作家。她的文字樸實無華,行文細緻動人。大學畢業,現於某著名「四大會計師樓」工作。本來就喜歡寫作,喜歡那每次寫完一個故事,都彷彿談完一場戀愛的感覺,可惜腦袋轉得快,手卻寫得慢,常常讓男女主角平空白等,有時候連自己也著急。〔作者電郵:capricorn030@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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